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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西安文史资料》第七辑(推测出版时间为1985年前后),作者黎成德,原标题《滇、缅忆事》
原编者按:本文作者曾在陈纳德机队任翻译多年,此稿系“三亲”资料。当年陕西青年参加远征军的人不少,故特选刊以飨读者。原文有所删节,题为编者所加。
一九四四年五月开始的滇西强渡怒江之战,于元月间就开始准备。远征军司令部设在远离前线一千里、距昆明仅三百五十华里的楚雄城。当时的司令长官是蒋介石的红人浙田的陈辞修(陈诚)。陈被蒋调回重庆任参谋总长后,又由重庆任命卫立煌上将为远征军司令长官。当时,美国政府对中国战局非常关心,政府向美国大老板要军事援助,美国对印缅滇边区战局极为重视。因为滇缅公路一旦打开,则美国早已运到印度各地美军仓库中的三十五万吨武器弹药,就可以运到中国战区给抗日军队使用,使美军减少伤亡。史迪威上将的计划当然包括所领导的八路军和新四军。史迪威上将在一年后被蒋赶走,就是因为这位美军统帅要把武器分给八路军去打日本。
美国政府为了打通滇缅公路,是不惜一切高昂代价的。原来华盛顿的五角大楼暨三军参谋长联席会议决定:派两个航空队(两千架以上的飞机),十个机械化步兵、炮兵师、工兵师及特种部队到中国来。但蒋介石有自己的盘算,他怕美军太多,加强了对史迪威的严格控制和监督,因此他说:“只要你援助五百到一千架美国空军飞机及各种轻重武器,就能打败日军。”故后来美国只派来大批空军部队和少数军事教练。为了夺回怒江两岸的龙陵、腾冲、芒市与遮放等十多个日军占领的据点,美国第十航空队和第十四航空队的数达千架以上的轰炸机、战斗机进行了连续轰炸(“饱和轰炸”“地毯轰炸”“疲劳轰炸”),对仅仅不到十个据点,作了半年以上的狂轰滥炸。怒江西岸日军最大最坚固的松山碉堡群被炸成平地,岩石都炸成了一尺多厚的细粉末。曾被日军占领了四个年头的龙陵城、腾冲城的一切房屋都炸光了,守城日军几乎都被炸死。虽然疏散到郊区及附近的日军组织了抵抗,但终究是很微弱的。
当时,昆明《》、重庆《》、军委会政治部主办的军方报纸《扫荡报》以及成都的《黄埔日报》等,都对滇西远征军的“战功”,大吹大擂,大肆吹捧陈诚、卫立煌上将、参谋长萧毅肃中将以及其他远征军集团军总司令官、军长等,说他们如何如何机智沉着、勇敢果断;说什么滇西战场之所以取得伟大胜利,完全是由于陈诚、卫立煌、萧毅肃等,不折不扣地执行了重庆最高统帅部及“委座”所制订的滇西反攻作战方案的结果。昆明办的《》及其它宣传机关,瞎吹滇西的胜利是蒋介石的功劳。滇西之战时,我在远征军长官部美军联络处当翻译员。文中所述,一切都是我亲眼见到或亲耳听到的。
西作战,同远在几千里外的重庆毫无关系。如果“委座”真那么神通广大,有那么好的指挥才能,为什么军队在其它战场上却一败涂地、一溃千里呢?例如:从一九四四年元月起,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被美国海空军打得落花流水,日本本土到东南亚的运输线,已被美国海空军切断,被迫要打通“大陆交通线”,因而对军队所控制的京汉铁路南段(平汉铁路)及粤汉铁路,出动了六个师团。虽然军队在这一带驻有几百万军队及保安团队,但是日军一进攻,军就相继溃逃,遂使日军连续占领了郑州、洛阳、南阳、襄阳、老河口、长沙、衡阳、桂林、柳州、独山、都匀以及贵阳附近三十二华里的马场坪。为什么“委座”及统帅部的指挥天才和艺术就不起作用了呢?军队中的贪污腐化,吃兵缺,则是最大原因。这一带物产丰富,供应不成问题,军队中的大部分装备,已换发美式武器,并有美空军支援。但是这些部队仍由各级军官提供后勤,因此他们就可以大肆吃兵缺,克扣中饱。相反,远征军的后勤军需却有一半控制在美国军需人员手中,各级军官的贪污机会因而少一些的,所以远征军可以吃得饱些,穿得暖些,打仗也就肯出力一些。
《》还吹捧远征军长官部全体官兵如何夜以继日忙于指挥,忙于办后勤军需,如何为了抗日战争的早日胜利,为了滇缅公路的早日重开而通宵达旦地守更熬夜,几十部电话机又如何地响个不停,陈长官(陈诚)和后来的卫立煌长官,如何日夜不眠地用电话指挥作战,前线各军在如何英勇地进攻日军,采用侧击、迂回的战术……这些吹捧,只有少数是事实,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报刊瞎编的。
滇西怒江之战的真相是:滇西怒江西岸前线各军保持着抗战初期的番号。如曾于一九三八年在上海抵抗过日军的张治中的第五军;在上海抵抗过日军的孙元良(四川人)的八十八师;周福成的第五十三军以及抗战前夕在长城的古北口、喜峰口打过仗的黄杰第二十五师;关麟征的五十二军。这些兵绝大部分是四川壮丁,四川兵穿草鞋,吃饱了云南红花米就拼命打仗。如果后退就会被保山惠通桥远征军督战组和宪兵第六团处死或被推入怒江淹死,这样谁还敢后退或开小差?故当时士兵是勇敢的,他们多次在龙陵、腾冲、芒市、九谷争夺战中拚刺刀进行白刃战。加之美国的空中支援、炮兵支援、后勤支援、军医支援,所以打了胜仗。当时,在楚雄长官部的八大处——军务处、情报处、军需处、参谋处、军医处、后勤处和交通处的官佐们,却在通夜不停地打麻将、掷骰子、吹牛皮,根本没有关心在怒江西岸同日本兵拚刺刀的四川壮丁们。
楚雄城区有绵阳城区那么大。楚雄坝子很大,周围四十里,有飞机场和美军招待所。明朝四川新都县状元杨升庵,得罪了朝廷,被充军到云南十几年,大部分时间,就是在楚雄度过的。楚雄物产丰富,老百姓一般是小康人家,也有大绅粮户。居民多为白族和彝族,在宋、元、明各朝,汉族才先后由四川、江西、两湖移入楚雄。老百姓非常好客,文风很盛,文人雅士能诗能文者很多。城内有很多大型四合院和朱门公馆。一九四四年三月,远征军司令部就设在该城的西山寺庙内。陈诚当长官时,讨好美军总联络官道恩少将、柏恩斯准将,把西山寺的古色古香房宇,让其居住、办公。给远征军运来的很多武器弹药、军服、军毯、香烟、口香糖和各种各样的罐头食品,他们除了把一部分武器送到前线外,其余一部分私卖了;至于吃的穿的都被高级军官私分享受,士兵们根本没有份儿。城内很多古香古色的大公馆,也都被远征军无条件地征用,作为各处的办公室。楚雄城内设有赌场几十个,几千大洋的输赢是不算一回事的;到后来干脆以一两、四两、十两、八两的黄金来下赌注。十字路口的魁星楼是高级军官的聚赌处。有一次第五十三军军长周福成、第八军军长李弥、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黄杰、远征军军务处长陈炼、交通警备第六团团长程子仁等五人,在“大史茅”陈家公馆内聚赌,黄杰(在台曾任中美台湾协防司令长官、国防部长等职)输了二百多两黄金,均是本集团军的军费。黄杰有点着急,感到很尴尬。程子仁为了讨好巴结黄杰,马上送给黄杰三百两黄金。程子仁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团长,但他调到云南较早,从一九四〇年就开始守备昆明到仰光的滇缅公路及沿线的几个大飞机场和美军仓库,搞了很多钱。程子仁手下有一位连长叫刘荣,是程的“财政部长”。刘连长是四川新繁人,成都军校十四期毕业,与我是中学同班同学,我在远征军长官部当翻译官时,他在楚雄守美军油库,他告诉给我很多关于远征军长官部及军中如何搞钱的事情。他与我私交甚好,其目的是想通过我介绍,认识更多的美军校级军官,设想在滇缅公路打通以后,一方面做交通警备第六团的连长;一方面找几个朋友搞国际贸易,由我当翻译员。一九四四年八月,刘荣在云南美军机场驻防时,中美混合空军从桂林调到云南云驿机场,负责扫射轰炸滇西和缅甸的日军据点与交通线,我过去在成都叙属联立中学的同班同学刘国栋(中尉飞行员)、黄正昌(中尉飞行员)和田锦祥(中尉飞行员)等三人都调来滇西(一九四二年,他们和我一道由美国亚利桑那州威廉斯城美国陆军航空队飞行军官学校回国。我是他们的翻译官)。我把他们介绍给刘荣。刘连长以同乡人的身份招待他们吃席。有一天,刘连长约这几位青年飞行员打麻将牌,他有意识地输给他们至少五百多个银元。后来这几位飞行员对我说:“交警六团的士兵个个都穿得很破烂,吃得也很坏,可为什么刘连长这么有钱?这么阔气?一个少校连长的薪金不过一石多米,为什么刘连长比我们留美飞行军官还神气十倍?富裕百倍?钱是哪里来的?”我说:“你们太多事了。反正陆军连长以上的官都是生财有道的。刘连长还算是有良心的。他本人告诉我他并不吃兵缺额,也不克扣兵饷”。刘连长有十多名信得过的四川老乡兵,专门在外为他跑生意。他本人有两部汽车经常跑重庆、西安、金城江、桂林,有四部汽车跑保山、下关、昆明、贵阳、泸县。这就是刘连长的经济来源。一担货(指一千两烟)在保山价值六百个银元,在中缅交界的耿马县、云县、滚弄渡只值三百个银元。运到昆明就值一千二百个银元,运到贵阳价值更高,但却不安全。因为昆明到贵阳,是宪兵六团的守备区域,查出后会被没收;但由保山到昆明沿线却是交通警备六团的警备范围,所以无人敢没收。刘连长曾送我十两金子(当时一两黄金在昆明卖三十六个美元,折合银元四百多个),我得着这笔“友谊赠金”,就胡吃乱花。而当时,在昆明、重庆、成都等地,到处都有失业流浪汉、乞丐儿,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而我却在那几年里,任意挥霍。
一九四四年五月到一九四五年三月,重庆、昆明、贵阳、成都及整个大后方的宣传机器《》,甚至重庆中央宣传部国际宣传处所出版的《中国半月刊》英文版,为远征军的所谓辉煌战功,大吹特吹,对首脑机关——远征军长官部更是进行了肉麻的吹捧。把陈诚说成是天才的军事战略家,料敌如神,能出奇制胜。并说在江西“剿共”内战中,特别是广昌大会战中,军得胜,主要是陈诚的功劳。又吹嘘陈诚在一九三八年七月到十月大武汉保卫战中,指挥百万国军进行武汉保卫战,达到目的后,从容指挥国军撤出武汉,转到有利的战略地带继续长期抗战等等。其实,并非如此。陈诚是常败将军,不是常胜将军。一九三八年陈诚指挥的一百多万军,还有苏联的三百架志愿空军飞机助战,却在日军到达武汉的前半个月就跑光了。陈诚逃到重庆后,由于和蒋介石的特殊关系,不仅仍兼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部长(副部长周恩来、郭沫若任第三厅厅长),而且重庆政府又任命陈诚为湖北省主席兼第九战区上将司令长官。后来蒋又派陈到楚雄任远征军司令长官,这是因为蒋和陈都认为这个职务是一个大肥缺。陈离开重庆后,何应钦上将就纠集一大批黄埔系高级军官和政学系、CC派,日夜图谋想夺取蒋介石的国民政府主席及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职务,自“西安事变”以后,蒋对何就更不放心,所以后来蒋调陈诚回重庆当了参谋总长兼军政部长。
陈诚在楚雄整天无事可干。起床以后先打半小时太极拳,然后找美国联络官教他说英语。后来,发觉外国人教英语他吃不消,就让我们四个译员轮流教他。学了四个月才只学会说几句话,以后也都忘光了,因此干脆就不学了。陈诚在楚雄关心的另一件事,就是一再要副官处、参谋处、秘书处赶快派人到重庆、成都、桂林等城招聘政工队员,并规定只招年轻漂亮的女性。后来王淑铭(王淑铭是黄埔一期毕业生,山东泰安人,曾于一九二七年,被蒋派到苏联学开轰炸机。当时任昆明航校校长兼空军第五路司令官。逃台后,一直受蒋氏父子的重用。据说,王曾任蒋的陆、海、空三军参谋长。长相是一脸横肉,矮胖),确实由桂林、重庆、衡阳、昆明等地招来了四十多名年轻漂亮的女政工队员。陈诚就把这些女政工人员一律封为上尉军官,成立英语训练班、国际舞蹈班。
远征军长官部常以陈诚夫妇的名义邀请美军Y字部队(即美军联络组,共二万七千多人,分散在滇西远征军各军中)少校以上的军官吃中式盛大酒席,随之而来就在军务处或在黄牛坝美军招待所举行舞会。当然,八大处的处长、少将、中将都在被邀请之列。大家都不敢乱来,我当时很年轻更不敢去,恐有失仪。陈诚长官这一手美人计,对于使美国高级军官安心在中国和在远征军中工作,起了一定作用。
中印缅战区美国总司令史迪威上将,当时已六十六岁,又患有多种疾病,私生活十分严格。加之,他与蒋介石处得不好,心情十分不愉快。史迪威是在中国长大的,精通汉语,可以不用翻译,他多次到长官部开会或走访头头们,他也知道陈诚的用心所在,但他从来不过问,因为在美国人眼里,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美军驻远征军长官部的总联络官道恩少将,也是六十多岁了,他们想的是如何早日把滇缅公路打通。但结果令人遗憾。
后来陈诚被调回重庆,遗缺调卫立煌继任。卫上将的爱人已死多年,后来同一位留美学生韩权华女士结婚,韩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是西南联大的校务委员,梅贻琦的妹妹,梅逃台后曾任台湾的教育部长,已死。卫立煌是个好好先生。他说:“只要美国人多送武器来,多送物资来,就行”。
美国派大批陆军和空军官兵到滇西,本来是做后勤工作的,但事实上美国人怕政府投降日本,所以美空军日日夜夜出动,轰炸扫射怒江西岸、缅甸、泰国、越南等日占地区,切断日军交通。军队的四川兵倒真是上了第一线的,局外人还以为远征军长官部打了头阵。事实上陈长官倒成了美国人的总后勤。
其中副长官黄琪翔中将在解放前就很进步。解放后他公开了身份,是农工中央委员,全国政协委员。远征军长官卫立煌上将,于解放前夕逃往美国,但在一九五三年,他弃暗投明回归祖国,受到毛主席、周总理、朱总司令亲自接见,请他做国防委员会副主席,但卫立煌不幸病死。另外,远征军的几十万士兵是好的,他们多是四川省的青年。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破军衣和一双草鞋。他们从来很少见过美国为他们提供的军服装备品。
一九四五年二月,滇缅公路已全线打通。由“”“合众社”及其他美国报刊杂志社,美国好莱坞的电影明星等,共同组成“美国各界劳军慰问团”来滇西和缅北慰问。美国记者要求中国远征军总部:让他们同中国士兵自由交谈并举行联欢晚会。记者格林问远征军的一个士兵说:“你是哪一军的”?中国士兵回答说:“我是五十三军的”。格林问:“你是哪里人”?士兵回答说:“我是四川巴中县人”。五十三军的营团长以上官佐都是东北人,但当时士兵是以四川壮丁补充的……。此后,在美国出版的许多大报、杂志都刊载了不少美国记者团在印缅战场的报导和采访材料。其中也报导了八路军在华北、华东敌后浴血抗战的实况,八路军缺少武器、药品和军需供应情况,美军延安观察组在陕甘宁边区和其他解放区所见到的情况等。《纽约先驱论坛报》(一九四五年元月)的封面,是一幅色调鲜艳的画片:政府修建的碉堡群,周围是士兵荷枪实弹地对准陕甘宁的封锁线。第一篇文章的题目大意是:美国政府如何能指靠这样一个盟国来击溃日本?文章详尽地报导了当时政府的内幕,但也有专文详细报导滇西远征军士兵的诚朴可爱、勇敢作战的事迹。当时,美国《时代》杂志有一记者在滇西战地采访,他发表在《时代》杂志上的文章大意是:一天我由保山城回黄牛坝美军招待所,在路上遇见了几位治愈的伤兵,他们都是左手或右手被打断,经美军战地医院医治,伤好了,但再不能用手扣扳机了。因此上级批准他们离开部队回四川家乡,给了他们一个证件。据说,凭此证件,就可以在沿途新兵站吃饭住宿。天呀!据我所知,身强力壮的士兵都吃不饱,还能供给伤兵的食宿!从保山到四川有二千八百里,进贵州后还要经过一些高寒地区,他们手中只有几十元中国纸币。重庆政府就是这样对待为他们保江山打日本的卫士的。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占领缅甸,滇缅公路被切断。当时为形势所迫,重庆政府和美国白宫当局以及英国当局一致认为:非打通滇缅公路不可,并决定成立“中国驻印军中国远征军”。由美国当大老板,出钱、出武器、给后勤;由英国、印度提供一部分作战物资。并在印度国境内指定基地,为训练中国军提供便利条件。美国派两个旅的步兵、炮兵、工程兵、坦克兵,及一些现代化武器来装备二十五万中国军队。即新一军、新六军、第三十师、第三十八师和战车营、通讯营、炮兵营、宪兵营等。
日军自占领缅甸全境,又侵入滇西,这是中国及盟国的一个惨重失败。美国为了自己的利益,利用中国的人力、资源和基地来报复日本。它虽明知政府从上到下腐朽无能,但除了援助政府继续抵抗日本外,别无他途,因而愿意充当政府的大兵工厂,愿意充当的后台老板。一九四二年三月一日美国开始以大批武器装备的远征军和驻印军,借以对付印缅战区的五万六千多名日军。政府在当时能有效控制的省区,只有四川、云南几个省。当时,远征军的兵力部署大致是:第二十集团军为攻击集团。该集团军辖第五十三军(有一一六师和一三〇师),第五十四军(有三六师和一一八师)和荣誉第二师(轻伤兵治好后组编成的)。第二十集团军以这五个师的兵力由栗栗项、双虹桥之间强渡怒江,攻击目标为腾冲。第十一集团军为防守集团。其部队包括第七十一军(军长是陈明仁,湖南人,黄埔一期毕业,嫡系部队)的第八十七师、八十八师、新编第二十八师、三十三师、第九师、第七十六师,还有第二军(军长王凌云)、第六军(辖十一师和一七三师)等兵力,担负怒江东岸防守之责。又从新编第三十九师、七十六师、八十八师各抽派一个加强团,参加强渡怒江,以加强第二十集团军的攻击战斗力量。要求充任攻击的部队应在一九四四年五月十日之前完成一切准备工作。
反攻方案由中美两国决定,交远征军详加讨论。卫立煌长官、参谋长萧毅肃中将(四川蓬安县周口镇人,云南讲武学堂毕业)和美军总部总联络官道恩准将、美军驻中印缅战区后勤总司令官齐夫斯中将、驻华美空军第四航空队司令官陈纳德等参加讨论研究作战配合诸问题。
一九四四年五月十一日拂晓,远征军总部卫立煌下令反攻强渡怒江之战开始。当时怒江沿岸寂静异常,红日业已东升,两岸的丛山峻岭巍然屹立,江水咆哮,急流滚滚,向南注入泰国。在怒江东岸密林中,隐藏着美国的各种强大炮火开始发射。美空军第十四航空队及新由美国受训回来的中美混合空军大队的两国飞行员,早已从保山、云南驿和昆明各美空军基地起飞,轰炸扫射怒江两岸。我炮兵群也向怒江两岸猛烈开火,炮弹不断地穿空而过,打中指定目标。在怒江东岸的新编第三十九师一个加强团(团长是湖南长沙人,士兵全都是从四川拉去的壮丁),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由惠通桥上流,乘美国橡皮艇强渡怒江成功。五月十二日上午,该团占领重要据点红树村。同日,第七十八师、第八十六师的两个加强团,由三江口攀枝花强渡怒江,又告成功,于是立刻按上级的计划,合力攻打平夏日军。东北军的第五十三军和第一九八师,这天由栗柴坝强渡怒江,也告成功。该军五九三团迂回攻占了桥头沟及马面关。第一九八师主力向齐公房攻击,日军一四八联队据险死守,战斗异常激烈。左翼第五十四军的第三十六师由双虹桥抢渡,也告成功。立刻与日军展开争夺唐刁山要地的战斗,双方拉锯,阵地不断易手,战斗中出现白刃战,前线指挥部电告马玉屯远征军总部,卫长官叫周福成的第五十三军全部紧急渡江,增援唐习山友军,第五十三军赶到唐习山立即投入战斗,扭转了局面。五月十三日,守平夏的日军向芒市逃窜。十四日,第五十三军攻下大塘子。滇军第一三〇师由师长王理宸率领,由高黎贡山的东坡向山顶进攻(山高三千八百米),他们用了三天三夜的爬行战术到达山岭。日军在腾冲的司令部未料到有这支奇兵,似信非信,到了真正看见时已来不及抵抗了。第一三〇师再接再厉,经过高山陡坡、深沟狭谷、原始森林与羊肠小道,边战斗边开路,在巴地口黑蛮河,击溃了日军的堵截,于五月二十一日打倒江直街。在一三〇师右侧的一一六师也于五月二十一日抵达此线。此时,长官部来电叫停下来整训,对腾冲围而不攻。至此,担任攻击的各军、师均已渡过怒江。重庆军委会暨美军总部命令:在印度整训驻印军,攻击密支那,牵制日军第十八师团,使其不能赶来堵截援救。美军中印缅战区总司令官、美军驻远征军长官部总联络官道恩准将,到卫立煌指挥部祝贺渡江成功,并保证美军全力支援。卫立煌长官要求美空军对腾冲外围的四个师,空投给养弹药、医药。美军于是动员中印缅战区所有空远部队。美军统帅史迪威上将又打电话到华盛顿国防部,要求增派一百五十架“C59”型空远飞机。因为滇缅公路之战关系着整个对日战争,所以美方极为重视,千方百计要使中国抗日战争打下去。滇西山多山高地形复杂,很多地方没有路。十几个军过了怒江,人力运输供应不上,只有空投,才是最快最好的办法。这里地处滇缅交界处,全是崇山峻岭深沟河谷。怒江、澜沧江、思梅开江的江面宽度不过一公里,最宽处也不到二公里,最窄处只有七、八十丈。但从小河坝走到山的对岸山顶,一上一下却需要一天时间,还要开快步走。龙云省主席是彝族人,在云南的兄弟民族中很有威信,他说一句话比蒋介石和卫立煌更有力。于是龙云动员了滇西十多万人运粮送弹药。因为十多万远征军过了怒江,吃住问题很大,盟军运输不太多,要保证美空军和远征军所需的炸弹、汽油等,中国的人力运输还是非常重要的。
人力运输,道路难走。一个强健者身负七十到一百斤的东西,天天爬山,非常辛苦;兼以山上有瘴气,后勤人员病伤严重。这些情况,长官部原先没有预料到,强渡怒江后,卫立煌、史迪威、道恩、萧毅肃等,经常开作战会议。卫立煌为了对蒋介石表示尊重,无论大小决定都要向重庆蒋介石以及参谋部、军委会进行汇报或请示。
根据美国空军对缅甸、泰国、中国东南沿海各省的侦察和中国远征军和美军中印缅战区总部首脑参谋人员的分析研究,一致认为:中国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东北各地的抗日联军等,确实牵制了很多的日军精锐师团,使日军当局无法调遣兵力前往缅甸与滇西战场。日本的大本营也明知滇缅公路非常重要,一再电令驻缅北、滇西的日军几个师要死守阵地,要玉碎,要为天皇效命,绝对不许投降。故几万日军绝大部分都战斗到最后一息。如果没有美国空军的狂轰滥炸和大力支援,军中无论是陈诚或卫立煌,把滇缅公路绝对打不通的。当然,抗日战争是爱国的正义战争,士兵们打仗都是很英勇的。
这一时期,中国士兵用的是美国武器,吃的是云南红光糙米饭。间或也吃到一点美国的干粮。分为甲级粮袋,乙级粮袋,K级粮袋。每包有精制饼干四片、精猪肉一两、牛肉一两、奶粉一两、可可一两、咖啡一小袋、朱古力糖两条、香烟二支到四支。一个人吃一袋完全够了。怒江之战开始时,士兵尚能吃到些,往后就吃不到了,而这些洋食品却在昆明、桂林、贵阳、保山和云南各条交通沿线的货摊商店里摆满了。这都是军中连长级以上的军官贪污盗卖的。干粮包的价值是一元半银币;云南的红花米值不到一文钱。远征军长官部要求史迪威将军按照美国士兵享受的条件,给滇西二十多万远征军发蚊帐、军毯、皮鞋……,美方尽力满足了中国的要求,但中国士兵却得不到,都被军官私吞了。昆明城的黑市上,什么美军用品都有,摆了几条街。
一九四四年六月一日,左翼集团军的第七十一军和新编第二十九师,由惠通桥三江口间渡河。六月四日,新编第二十八师攻克腊猛街,又进攻松山。守松山的敌军,是五十六师团第一一三联队,凭坚固工事负隅顽抗。六月九日,第八十七师攻克领安街。六月十日,第八十七师主力与第八十八师的一部分,在日军撤离下,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下令,该部进入龙陵。宋希濂遂即向重庆军委会报功。蒋介石闻讯后电询卫立煌,问此事是否属实?卫回答说:“我还没有接到宋希濂的报告,最近接到宋的报告,只是说‘正在向龙陵前进中’,日军撤至龙陵四郊隐藏起来,对可增援的来路也未切断。宋入龙陵后,如果日军反攻,我方有吃大亏的可能。宋的擅自行动,越级报功,违犯军纪引起的后果,我不愿负责的”。话虽如此说,卫立煌还是马上去找宋希濂,设法挽救他的全军。卫查找宋部的位置,但电话、电台均联系不上。电讯不通的原因,可能是宋部正在移动中,或是宋自知越级报功,有犯军纪,专等重庆的回电,有了回电,就有了挡箭牌。不料等蒋的回电未到,却等来了日军的反攻。日军撤出龙陵是诡计。宋军中计后,日军突然由芒市增兵反扑,将龙陵包围起来。卫令七十一军的另一个师和从龙陵撤出的残部,退守龙陵东北的山区,据险与敌对峙。卫立煌命令宋部发挥火力抵抗日军,保证美军充足供应炮弹。激战结果,宋部的一个师被全部歼灭,师长洪行于慌乱中翻车死亡,另一个师受重创。直到六月十六日,宋部处境仍然危险。卫立煌调新编第三十九师,由大江桥南下,掩护宋部右侧,才稳定了宋的阵地。左翼集团军的左翼第二军,于六月上旬渡江。七十六师的一个团,攻占平夏后,掩护该师左侧向象达和芒市前进。
一九四四年六月,远征军长官部电调昆明的第八军李弥部和何绍周部到怒江以西前线。第八军辖荣誉第一师、第八十二师、第一〇三师。这是在昆明刚接受美式装备的精锐师团。长官命荣誉第一师增援龙陵。何绍周是参谋总长何应钦的侄子,为人骄傲异常,但对卫立煌却还客气些,愿意服从。一九四四年八月上旬,第七十六师主力攻占上马桥,切断敌军龙陵与芒市的交通线。八月十五日,我军围攻龙陵。根据缴获的日军文件说,日本大本营命令龙陵守军“玉碎”死守。中美混合空军大队夜以继日地轮番轰炸龙陵日军,炸弹重量为一千四百磅。右集团军也开始行动了。预备第二师渡过怒江,接换第九十八师的桥头与马南关防线。第九十八师进攻北齐公房。第三十九师经北齐公房向瓦甸前进发起攻击。六月九日,敌军孤注一掷地进行反扑,突破马南关和桥头的我军阵地,并跟困守北齐公房的残部取得联系。我长官部即电令第三十六师监视瓦甸敌军,以主力北援桥头与马南关。同时又电调第一九八师、预备第二师、第三十六师等协助反攻。并电告前线各军竭力发扬火力。士兵们认识到这是争民族生存的自卫爱国战争,因此奋勇杀敌,滇西的战争最后终于取得胜利。
六月十四日,我军攻克了北齐公房。六月十六日,在桥头马面关与日军展开白刃战,夺回了桥头马面关。日军逃向明光和瓦甸。荣誉第二师尾追日军,先后攻克明光、固东街。
一九四四年六月中旬,中国驻印军对密支那城,在美国空军和炮兵的配合支援下,已经攻入东南区、南区,切断日军后路。日军拼命抵抗。因为驻印军已迂回到加迈镇以南,并且切断了加迈到孟拱的公路。
六月十六日,日军在缅北的后勤补给中心地——加迈城(位于孟拱河与西布河的交流处南岸),被中美联合坦克营和驻印军三十八师的一个加强团攻克。六月下旬,密支那城被驻印军七万多人团团围困,美军第十航空队的大型重轰炸飞机B24、B25由印度基地起飞;第十四航空队的重型轰炸飞机B24、B25、P40、P43、P38由云南驿、昆明、保山起飞,对密支那城的日军,进行“穿梭轰炸”、“饱和轰炸”。但是日军并不投降,致使美军加派最巨型的空中堡垒B29型五十架来轰炸密支那城。日军凭借地下工事仍进行顽抗。
六月二十二日,远征军五十三军攻占江直街,六月底进到腾冲城郊。六月下旬,荣誉第二师也进到腾冲郊区。
腾冲,是三国时代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的所在地,物阜民丰。纵横为几十里的小平原,城墙也较附近其它县城墙高大。战前,这里和缅甸、西藏、印度、昆明、下关的贸易很兴旺。腾冲城附近有银矿、煤矿,还产玉石。城内街道整齐宽大,商店林立。孔庙、城隍庙一带的建筑物非常坚固,其它所有房屋也都修得高大牢固。日军占领后,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在要塞处修筑起永久性的工事。日军的派遣军总司令部就设在腾冲城内。守军为日本以骁勇善战著称的五十六师团的主力军,加上伪军,约两万多人马。储藏的弹药也非常多。日军为了切断中国跟西方国家的联系,所以封锁了滇缅公路,使中国陷入更多更大的困境。当时,如果没有中美的配合作战,要想攻下这座要塞腾冲城,是很不容易的。
八月上旬,远征军第一九〇师、一九八师、一三〇师等,接到长官部电令开始攻城。腾冲城虽遭美军狂炸,但日军并不示弱,更不投降。日本大本营电令死守待援,作困兽之斗。远征军长官部又电请美空军加强狂炸。于是美国由南太平洋、印度等地调来炮兵,日夜轰击。远征军各师的一部分冲进城内,展开逐屋逐街的争夺战。此时,美空军、炮兵都无能为力。而日军却以很多空运飞机投下枪弹和手榴弹作顽固抵抗。处于这种状态,美军联络组官兵感到很不体面。由于美军说过“保证绝对制空权”的大话,所以前方部队立即将日军空投武器之事,报告给保山马王屯长官部。卫立煌长官请美军总联络官富恩少将到长官部。当时,美联络组总部在保山黄牛坝距马王屯四十里的美军招待所内。富恩少将也早知日军有飞机空投武器之事。两人会晤后,富恩少将承认美军的疏忽错误,并立即打电话给保山机场指挥官贝京斯中校,命其派侦察飞机到中缅交界处监视日本飞机的动向。过去,日军曾派二十多架战斗机掩护着八架运输机,飞来腾冲城空投弹药,在此以后,再没见过日本运输机空投弹药了。一九四四年八月三日,驻印军第三十八师等部,再一次猛攻缅北密支那城,黄昏时,全部歼灭日军的守城部队,俘虏却仅有山桥大尉等二十多人。当日晚,重庆电台广播说:“中美联军攻克缅北大城——密支那,百分之九十五的日军或被美军飞机炸死”。
腾冲光复后,远征军长官部命令参战的各军,在原地作短期整训;命令运输部队向前线输送物资。在运输中,驮马经常跌下山崖,付出很大代价。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称病他往,黄杰继任总司令。第二十集团军总司令霍揆彰,越级向蒋介石致电陷害杂牌军,电文大意说:“东北军第五十三军军长周福成,第一一六师师长刘润川,第一三〇师师长王理宸等,都是张学良的余孽,作战不力,应撤职查办”。蒋把原电批给卫立煌长官,命“查办”周福成等人。卫立煌给蒋介石回电说:“第五十三军作战有功。全国杂牌军有三百万人之众,若处分五十三军军长,会大大影响其他杂牌军的士气。因除滇西战场外,全国各战场的日军处处仍占上风。千万不可错办周福成等人。如果错办了将给日军帮了大忙”。
一九四四年七月,远征军长官部电令七十一军军长陈明仁中将的新编第二十八师,把攻击任务交给李弥的第八军。松山的日军,是第五十六师团第一一三联队,松山在怒江对面,属战略要点,成为我军与日军必争之地。
一九四四年九月上旬,右集团的右翼部队第七十一军主力、荣誉第一师和新编第三十九师各一部分兵力,加紧围攻龙陵。长官部急调驻在昆明的第五军(杜聿明为军长)的第二百师到滇西前线。第二百师是全美式装备,由美方空运到保山机场,然后又由辎汽五团送到前线。第二百师迂回到芒市、龙陵之间,切断了日军在该两地的一切联络。
到了十月,滇西已到旱季,万里无云。在美国受训回国的中美混合空军大队,也被调至云南驿、祥云、保山等基地,对怒江两岸的各个日军据点进行轰炸。围攻松山之战进入白热化。用坑道作业步步近逼,缩小包围圈,展开白刃战。卫立煌长官、富恩少将与参谋人员等均上前线视察。士气为之更高。
守松山的日军终于被全部消灭,只剩下几十名重伤者和日军军营的。另外,地堡内尚有大量的粮食、弹药可供一年之需。工事里还有发电与自来水设备。攻克松山之役,昆明等各大城市和美国各报纸都详细地报道远征军的战绩。
九月间,远征军和美军中印缅总部曾联合发表告滇西日军驻屯军书,劝敌人投降,但日军不理。龙陵日军更加疯狂抵抗。日军之所以敢拚死抵抗的原因,是认为可以得到缅甸境内日军的增援。远征军长官部请美军派重型轰炸机再度加紧狂炸可以增援龙陵的各条道路,把龙陵的通路和芒市东南四十五公里以内的村庄、由缅甸到腊戌的公路桥梁等处,全部炸毁了。
十月二十三日,怒江西岸南端的平戛之敌退向芒市。十一月三日,我军攻克龙陵。十一月八日,我驻印军第三十八师团攻缅北重镇八莫。总的说来,中国军队的士兵都是诚朴的农民,其中多半是四川人。他们打起仗来不要求什么,只求吃饱,加上足够的武器弹药,就能打胜仗。不少采访前线战场新闻的记者们和美国的官兵们,对中国士兵非常尊敬、钦佩,只要看见中国士兵,他们就翘起大拇指说一声:“顶好”!“顶呱呱”!
左集团军的左翼部队自八月上旬起,就围攻芒市,日军凭他们的工事进行顽抗。我长官部增派第七十一师和第六军增援,于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攻克芒市。十一月三十日,驻印军第一军的一部绕过八莫市,沿南坎公路急进,其余部仍继续猛攻八莫城。十二月中国远征军已经占领滇西一切日军所占的交通要道,日军向缅甸撤退。远征军各部开始整补。前线部队由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黄杰指挥。日军自知已无法再同中国远征军硬拚,只得且战且退。日军集合其残部以第二师团的十六联队、第二十九联队、第三十三师团、第一百一十九联队等相互支援,掩护退却。中国远征军长官部电令第七十一军、第五十三军、第二军、第二百师等全力追击,目标为中缅边城遮放。十二月一日攻克遮放,全歼日守军。同月十五日驻印军攻克八莫。一九四五年一月三日,中国远征军攻克畹町以南的九谷。一月六日,日军反扑重占九谷。一月十九日,中国远征军再克复九谷。一月二十日,我克复重镇中缅边城畹町、猛印。
还在一九四三年十月,美空军负责把中国政府十五万新兵及一部分高、初中毕业生送到印度的训练基地——兰姆咖城(这一部分毕业生系招考加征集的)。当时军队分为两大派系:一派为黄埔系,另一派是以何应钦为头子的军人官僚派。何应钦坚决反对动用中央政府的军事力量。任何改革计划或作战计划都会受到何应钦的阻挠和反对。黄埔系头头是陈诚,比较愿意实行改革。但当时,宋子文、孔祥熙、陈立夫、谷正伦、谷正纲、谷正鼎等权贵人物,也都是反对改革。而蒋介石对于史迪威上将“建立三十个师的抗日部队”的建议,根本不感兴趣。只希望有一支能保住他在国内地位的部队,只要他自己的军队拥有比中国多的枪炮、飞机和坦克就行了。
史迪威的设想是:“军队最后缩编为大约一百个满员师,并以三十个师为主力,让他们在昆明接受美制武器,接受美军‘Y’字部队的训练。也就是盟军两路夹攻缅甸的东线部队(代表从印度发动进攻的部队叫‘X’部队)。且只训练军官,然后由他们再去训练士兵”。中国军政部对这项计划总的梗概表示同意,但不肯落实开始训练的日期。
此后,史迪威又向蒋介石提交了一项备忘录。蒋介石对这项备忘录像对史近一月时间里提出的其它五项备忘录一样,不作答复。史要见蒋介石,等了一个月,蒋也不回复。史迪威写给家人的信中曾这样说:“我同政府蒋介石打交道,是有生以来进行的一种最枯燥乏味的活动。……”史迪威于七月十九日,向蒋介石提了四点军事计划,要蒋选派二十个师参加作战。这项计划的可取之点乃是重新打通经仰光到昆明的运输线。劳克林·柯里代替哈利·霍普金斯以美国总统特使身份来到。史迪威得知美国因运输线太长,决定不派地面部队前来中印缅战区参加作战。虽然这是中国提出的三项要求中之一项。柯里同蒋介石会谈后感到很鼓舞,自己认为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了。柯里不赞成用租借物资,要中国采取军事行动。中国仰赖美国继续提供援助,不会出现不合作的麻烦。史认为这是一种典型的错误判断,柯里完全低估了蒋介石利用他人达到自己目的的本领。
中国驻印军打仗地区人烟极为稀少,很多地区是有史以来就没有人到过的原始森林、深谷高山地方。但是中国军队不到两年就打通了地形极为险阻的滇缅公路,全歼日军五万六千多人。
前在一九四二年三月缅甸失守后,中国完全被日军封锁。美国开始担心中国与世隔绝后是否还能继续抵抗下去?因而要以有形的支援鼓励中国,但问题是怎样把物资运到中国去。由于密支那被日军占领,航线被迫北移,空中运输变得更加艰险。本来美国在任何情况下都把欧洲放在首位,对亚洲战场的战略尚未确定。按当时形势设想,必须让中国继续同日本作战,以便以中国为基地空袭日本海上航线,及最后以中国为跳板进攻日本本土。
这一方针,美国陆军部制定了题为《使中国继续作战》的计划。这实际上意味着运给中国充足的军需品,也意味着收复缅甸。那时,史迪威已构思好了一项收复缅甸的作战计划,准备一到德里就写出来。他的计划要求美国派遣地面部队作战。由于他在缅甸有一段亲身经历,他提出这一要求是必然的。他在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五日打给陆军部的电报中说:“我坚信中国在战略上具有决定重要意义。因此我认为美国不向这一战区派遣作战部队,是犯了严重错误”。但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歇尔元帅却想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史迪威未能说服马把美军调到亚洲战场。不过马歇尔答应把第十航空队重新划归史迪威指挥。看来中印缅战区前景还是令人鼓舞的。史迪威也决心实现他的在印度训练一支中国特遣部队的计划。同时,史迪威还同印度的英军统帅魏菲尔元帅进行了磋商。魏嗫嗫嚅嚅地保证“要打回缅甸”。随后,史迪威启程前往重庆。由于天气恶劣,中途他在昆明停留了五天,于六月三日到达重庆。在以后的七个月中,他曾七次往返于他在德里与重庆的两个总部之间。德里和重庆相距二千一百英里。先要从德里飞越一千英里到阿萨姆机场,然后越过喜马拉雅山,飞行五百五十英里到昆明,最后再飞行四百五十英里到重庆。
喜马拉雅山海拔约一万五千英尺,比飞机通常高度高一倍,常常出现大气流。狂暴的气流甚至能使飞机破裂。飞机飞到海拔一万七千到二万二千英尺的高度,就得戴氧气罩。速度慢的旧式飞机根本不适宜在这种条件下飞行。史迪威乘坐的是时速二百五十英里的B-25轰炸机,这种飞机虽不太舒服,但速度比运输机要快得多。
中国远征军与中国驻印军,于一九四五年元月,在中缅边城芒市会师。一九四五年元月三十一日,远征军长官卫立煌下令给驻在畹町的第一三〇师、驻印军新编第一军和第三十八师等,要求在芒市坝大河南岸旷野,开辟一个阅兵广场,准备召开“庆祝滇缅公路重开暨中美军队胜利会师大会”。二月三日晚。从前线赶来芒市参加这次会师大会的,有驻印新一军全部,新六军一部和驻印军坦克部队四个营、通讯兵三个营,远征军总部的部分高级军官,第五十三军的两个师,第二军全部,第五十四军全部及第二〇〇师,还有滇军第六十军和第五十八军部分代表以及新由太平洋前线调到中印缅战区的美军“米里尔”特种混合旅、美军伞兵第三十七团部分黑、白官兵。美驻中印缅战区空军第十航空队和第十四航空队、第二十轰炸机总队和美军第三一六空运大队的部分官兵也参加了大会。当时,应邀参加的有行政院长宋子文,中印缅战区美军总司令魏德迈上将,总司令索尔登特中将,驻华美空军司令兼美空军第十四航空队又兼中美混合空军大队司令陈纳德少将,美驻华第二十轰炸机总队少将司令官斯特拉梅耶(现任美空军部长),中印公路修建工程部队总指挥官皮可尔斯中将。云南省政府主席兼滇黔绥靖主任龙云,也派参谋长赵公望(四川人)前往参加。
庆祝通车暨会师大会于一九四五年二月四日上午九时举行。大会总指挥官为新一军军长孙立人中将(孙系清华大学的学生,曾在美国西点军校学习过。江苏省人,跟黄埔系军人有矛盾,解放前到美国,未去台湾)。大会程序是:①升旗,②奏国歌,③阅兵式开始,④向阵亡官兵默哀五分钟,⑤宣读国民政府主席贺电,⑥宣读军事委员会贺电,⑦宣读欧洲战场总司令官艾森豪威尔五星元帅贺电,⑧宣读英军统帅蒙哥马利元帅贺电,⑨授勋名单,⑩中国远征军司令长官卫立煌讲话。
二月二十三日,美军驻中印缅战区代总司令官索尔登中将正式宣布“中印公路通车”。二月十八日,中国行政院院长宋子文、中国远征军总司令长官卫立煌和美空军第十四航空队司令官在畹町举行接收仪式。大批美国车队源源不断地开入中国地界。沿途经过上关、下关、弥渡、祥云、云南驿、楚雄、罗次、广通和安宁,进入昆明、宣威、毕节、叙永到泸县附近而抵达成都。另一路经安顺、关岭、清镇、贵阳、遵义到达重庆或泸州。再由桂林到达华中、华南进入前线。
日军切断滇缅公路,封锁达三年之久。滇缅战役胜利结束后,政府电卫立煌去渝。蒋介石接见了卫立煌,并颁发了国民政府最高勋章——大绶章。卫立煌回保山后,政府不久发表卫立煌为中国陆军总部副总司令(总司令为何应钦)。卫与何素有矛盾,他一直不去昆明上任。中国陆军总司令部于一九四四年十二月成立于昆明,下辖四个方面军:第一方面军司令长官为滇军原司令官卢汉;第二方面军司令长官为汤恩伯;第三方面军司令长官为王耀武。记得在一九四五年五月,汽油输油管全部由美军工程部队铺设完成,管道直径为六英寸,长达二千多公里。当时汽油非常缺乏,油管从印度的达卡海港铺到沙地亚,再经雷多、密支那,一直铺到滇东沾益县。工程十分巨大而艰苦。
中印公路畅通后,成千的美国造卡车、吉普车、坦克车日夜驶过,由黑人、白人和在印度受过训练的中国青年驾驶,开向内地给抗日战争增添力量。驻印军新一军与新六军大部分官兵,也已由美军空运回国,抵达沾益县的杨林街及呈贡县各空军基地,再用汽车送往贵阳、泸州、独山、都匀一带,紧急增援前线。在美军总司令官史迪威上将直接指挥、装备、供应的中国驻印军打了胜仗,远征军也打了胜仗。这是军在抗战八年中唯一打败并全歼日军达六个师之多的一次胜仗。
当远征军与驻印军在中缅边界会师时,国内军在所有战场上都是一溃千里,一直退到贵阳东南三十二华里的马场坪。日军的大炮声,在贵阳城已清晰可闻。如果不是中国解放区的八路军和新四军以及人民武装力量牵制日军五十六个师团中的三十四个师团,日军早已攻到重庆。
中印公路起于印度东部边城雷多(现属孟加拉国的孟加拉至阿萨姆邦的铁路终点),越过巴塔基山脉(海拔在五千尺到七千尺以上)入原始森林区,跨过更的宛河上游的辽阔凹地,再沿胡康河谷直达下游,然后越孟拱河谷至缅北森林城市,依洛瓦底江终点,由密支那到八莫,在南坎与滇缅公路接连;然后经畹町、龙陵、保山、下关市、祥云、楚雄、安宁、到达昆明市。全长二千四百公里。遗憾的是,史迪威将军打通了中印公路,他却被政府取消了参加中印公路通车典礼的资格。
史迪威现在碰上的困难,是接受租借物资的人采取了消极抗日的态度。在表面上还在打日本,只不过是因为如果他不用“抗日”这个名义,美国就可能随时停止军援和财经援助。当时史迪威在提供物资方面有决定权。蒋介石认为史迪威是他的参谋长,有责任为他弄到他所需要的一切武器及物资,作为他今后打内战之用。而史迪威当时则认为他自己是一个美国军人,一位高级美国将领,自己的天职是打垮当时的敌人——日军,因此需要有一支对日作战的军队,而且不管有没有一支美军打头阵,主要作战军队应当是中国军队。为了提高作战能力,中国军队中能投入作战的,必须进行改革、训练。一些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中国通”,以及在华传教多年的美、英基督教传教士们都认为,对中国改革与不改革还不是那么一回事。改革也是三加二减五等于零。有一个美国的中国问题观察家说:“每个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都有一套解决中国问题的办法”。
不管这些,史迪威就是先从的军队改革起,这既是为了中国打赢抗日战争,也是为了美国的利益和为了他自己的荣誉。史迪威也知道军队有三百五十个师驻在全国各地,但部队缺额严重。各级军官贪污盛行。对日作战没有战斗力。但是驻印军二十五万人,及滇西的远征军四十万人,从一九四四年到一九四五年的短短两年多时间,确实打通了滇缅公路,歼灭了有五万六千之众的日军精锐师团。